财新传媒 财新传媒

阅读:0
听报道

早在1928年,获得京都帝国大学微生物学博士的石井四郎,以日本陆军医学院讲师的身份赴欧考察。适值德国生物学界正在研究细菌培植、投放的方法,这一欧战之后的新兴学科,引发了这位三等军医主任的浓厚兴趣。他认识到细菌武器在军事上的广阔前景,是一种成本低廉、有效的大规模杀伤性武器。在德考察期间,石井特别留意于此类学术信息与科学情报的收集工作。毫不夸张的说,邪恶的萌芽就于此时萌生了,此次欧洲之行成为了731罪恶历程的缘起,用不了几年,石井四郎就凭借着邪恶的天才,以及泯灭人性的方式,走在诸多德国同行们的前面了。

   

 1930年回国后,石井四郎大尉作为日本细菌学与防疫学领域的学术带头人,上了军部特殊人才名单,受到了顶头上司陆军省军医署长梶冢隆二将军的大力推荐,得到了军界重量级人物陆军省军务局长永田铁山中将的赏识。

 

医学博士出身的石井四郎与当时日本军队中的绝大多数的法西斯军人不同,他少了几分狂热,而多了几分职业上的冷静。石井是一个道德败坏的医生,贪婪好色,而又唯利是图,同时还具备某种商人的精明头脑,很会讨价还价与待价而沽。他时时刻刻想用自身掌握的专业知识向上爬,以图功成名就之后获得高官厚禄。国家也罢,军队也好,所谓的科学研究以及那些用于实验的鲜活生命,都不过是他实现个人利益的平台。

 

如今,陆军的上层已经打通,石井积极的游说军部,夸大渲染细菌武器的实战效能,以求尽快批准立项获得科研经费,自然也就成了他发家荣身的捷径了。他下定决心要大干一场了,至于日本陆军医学院防疫研究所进行的相关实验,是个毛毛雨,颇有些隔靴搔痒之感。他的目光投向了中国东北,为了督促军部下决心,他不止一次渲染说“欧洲以及德国在细菌武器研究方面已经走在了世界前列,美国也在大力开展相关研究,日本已经落后了,再不痛下决心迎头赶上,就会被淘汰,细菌武器的研发刻不容缓,拖延一日,帝国必将遗恨无穷!”他的这番说辞,显然起到了应有的效果。军部下了决心,加大了对细菌武器的研究力度,并决定对石井四郎这位特殊人才“尽量给予物质与名誉上的满足。”

 

石井为什么要把他的“国家级细菌孵化器”选在中国东北呢?主要有以下几方面的考虑:

 

细菌武器的研发具有极强的风险性,一旦病菌原体不慎泄露,将会造成极其严重社会恐慌,同时也将带来国家道义上的麻烦,所以大型细菌实验室以及病菌孵化基地应该放在日本本土之外的地方。满洲已在日本统治之下,地广人稀,治安已经得到肃清,基础设施良好,人口密度远低于日本,其研究的安全性与保密性均可得到保证;细菌武器研究要大量进行人类活体实验,而受日本国内法律的束缚,在国内不可能获得实验活体,只有在满洲才可以获得充足的非日籍实验活体(原木)这将大大促进研究数据的准确性;满洲接近蒙古牧区,可以在草原上就近获得炭疽菌、鼠疫等恶性传染病的菌原体,在数量与质量上都有保障,能够成为重要的培养基,而在日本是很难获得这些高质量的微生物原体的。

 

就这样,给中国人民带来深重灾难的731部队的前身关东军加茂部队,就在石井四郎的策划下出炉了,这犹如打开了潘多拉的魔盒。从此,这群恶魔们,脚步飞快,一发不可收拾了。

   

  1934年背荫河基地,“马路大”逃跑事件发生了,引起了日本军方的恐慌,细菌魔窟很快迁到了哈尔滨的平房地区。仅仅用一年的时间,这里就建起了主体医学楼(四方楼)、各种细菌实验室、病菌培育中心、安达实验场、科研人员宿舍、关押所、焚尸炉、建筑面积超过了一万四千平米。731基地铁路与纵横八达的满洲铁路线实现了互通联网,另外还有一个直属航空队以及附属机场,天上是禁飞区,地上是周长几十公里的隔离带。毫不夸张地讲,这样的大型的细菌武器研究基地,无论是硬件设施,还是研究条件,在当时世界上也是首屈一指的,即使与纳粹德国的波兹南生物实验室相比也毫不逊色,可见,日本军方对细菌武器的研制是动了血本的了。

 

自加茂部队、东乡部队之后,1941年该细菌部队的番号正式定名为731部队,对外则称为“关东军特别防疫给水部”。虽然,731部队的编制,挂在关东军序列之下,但其业务并不受日本驻外总军的领导,而是独立展开的,其具体的研究事务连关东军司令部也无法完全掌握与知晓。准确的讲,神秘的731部队是日本帝国设在满洲的国家实验室,它直接受日本陆军省与参谋本部的指导,因此有关731所有的罪恶活动,在法律性质上都属于日本的国家犯罪。

 

1941731部队极盛时,除队本部外,共设孙吴、林口、海拉尔、牡丹江四个支队,后来又将大连医疗卫生研究所从南满铁道株式会社中剥离出来划归731建制,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又增设了731部队新加坡分部、全队人数发展到3500人,从而成为了独立师团级单位。部队长石井四郎步步高升,成为了陆军中将与陆军省军医署长的军衔相同,这是日本军医所能获得的最高军衔。据石井的女儿春海回忆,在她父亲担任731部队长的这段时间里,石井一家在哈尔滨过着极其优裕舒适的生活,全家人住在一栋俄罗斯风格的大别墅里,石井每天由一辆高级轿车接送上下班。看得出来,石魔一家在哈尔滨过的十分滋润。

 

与关东军野战师团相比,731部队是一支高科技、高学历的“研究型”的部队,这一单位集中了战时日本医学界、生物学界以及武器研发领域的诸多专家学者以及学术精英。731研究团队的骨干人员大概在200人左右,其中光拥有博士头衔的“研究人员”就多达60人以上,可谓阵容强大。这是一群受过良好的现代科学教育,在国家的支持下,打着科研旗号,拥有高学历、高智商的犯罪团伙。他们掌握的科技水平较高,而职业操守很低,以至于低到尘埃里,低到良知泯灭的程度,所以在这座细菌魔窟、杀人实验室里,发生什么样惨绝人寰的事情,都是不足为怪的了。

 

 731与日本国内的东京帝国大学、名古屋大学、京都大学的医学部、陆军医学院以及相关的科研院所,有着密切的业务往来、共同分享与交流相关的学术信息。上面则受陆军省军医署的行政领导,731的许多业务骨干均在满洲医科大学各院系挂职,这样可使这群恶魔,拥有一个合理的地方身份来做掩护,以避免参与社会活动时,身份显得过于突兀,从而引起社会上一些不必要的猜测。这当然是出于保密的需要了。

 

731所谓的“研究”主要分为两大方向:一个是细菌武器的研发以及实战效果检验;另一个是研究战争环境下人体所能承受的极限。前一项研究,可使日本获得廉价有效的能够大规模杀伤的生物武器;后一项研究,可以检验现代武器的杀伤效能,以及人体的承受极限,从而为日本的武器改进,提供准确的一手数据。

 

 

731所有的实验都将秉承所谓的“科学高于道德”的理念,采用健康的人类活体作为实验材料,为保证数据的涵盖性,实验活体中既要有蒙古人种,也要有欧罗巴人种。因此“原木”来源包括中国与朝鲜的抗日人士,苏联被俘情报人员,以及部分盟军战俘。

 

在这群杀人恶魔的“科学设计”之下,各种惨无人道的实验纷纷上马了。其中包括:菌液注射实验、菌液饮食实验、传染实验、病菌投放实验、毒气实验、真空实验、冻伤实验、梅毒实验、倒吊实验、枪弹穿透实验、细菌爆弹破片杀伤实验、火焰喷射实验等等,可谓是集各种残酷之大成。为了保证实验结果的准确,在被实验者生命体征尚存的时候,进行活体解剖,以便获得最佳的医学数据。这群白衣恶魔秉承着“真理高于道德”的理念,真的以为自己是以严谨的态度,认真的精神,在从事着某种神圣的科学研究。即使有一两个良知未泯之人,在这样的大环境下,也会逐渐地趋于麻木,从而彻底地同流合污了。

 

731是一个真正的魔鬼地域,这是人类道德与人性不曾普照的阴暗角落,在这里,加害者与被害者,都是沉默的羔羊。

 

通过这番抛弃道德,不计血本的折腾,日本在细菌武器研究方面走在了世界的前列,尤其是石井低温陶瓷细菌炸弹的研发,使日本具备了包括航空投掷播撒在内的完备的生物武器投放方式。石井认为,生物武器作战效能最佳的区域不是满蒙与北支,而是东南亚与太平洋地区,哪里的气候条件更适合病菌的繁殖与传播,杀伤效果事半功倍。为了检验这个论断,石井四郎率领731骨干队伍,在中国温润、潮湿、炎热的扬子江以南地区(浙江、福建、广东沿海,湖南的部分地区)进行了细菌战,用大量杀伤中国无辜军民的方式,来检验细菌武器在南方地区的实战效果。

 

1945年后,日本在太平洋战场上节节败退,石井积极鼓动军方在太平洋与南洋诸岛上使用细菌武器,但日本大本营害怕丧失制空权与制海权的日本,会因此遭到盟军更大规模的报复,而使用生化武器所招致的国际舆论的谴责,也是孤军奋战中的日本帝国所不能承受的。石井的细菌作战计划因此搁浅。

 

 战后一纸“镰仓协议”使得石井四郎与731部队的所有人员,都躲过了正义的审判。731的“学术精英”们纷纷改头换面,头顶着诸多光环,进入了日本的政界、医疗界、企业界、科学界、教育界中担当重要的职务,发挥着社会中坚的作用。在上个世纪70年代末,731尘封已久的脓包未被新闻界曝光之前,在日本国内有关731在满洲的那段隐秘的历史是鲜有人知的。他们中也有为数不多的人在进行着个人忏悔。一位原731的队员回想起往事,深感自己罪孽深重,他回忆自己当年曾拿着秒表,冷漠地观察一对中国母女被毒气害死并作记录时,悔恨地说:“现在无论怎样忏悔,怎样祈祷,都不能抚慰死者的亡灵,也宽恕不了我的罪孽。”

 

 这种罪孽不仅仅是个人的罪恶,它是发生在战争中的反人类罪,是日本的国家犯罪,更是日本战时整个科学界的耻辱。这一惨痛经历与丧心病狂的罪恶,将永远钉在人类历史的耻辱柱上而遭永世唾弃,这就是731部队所能告诉我们的一切。

 

 

话题:



0

推荐

王禹钧

王禹钧

21篇文章 1次访问 4年前更新

文史作家,时评人,国际政治战略问题研究者。对政治、经济、军事、战略、文史哲、国学等社科知识,涉猎广泛,主要研究政治史、军事战略史、文化史及现代国际战略,擅长写人文历史、政治军事、国际政治战略方面的评述文章以及相关策论。注重文以载道,经世致用,发皇古义,融会新知。善于以文论政,以文论军,以文论策,以文论略。出版过文集《煮酒记》《醉沙场》。

文章